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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往事之《打板栗》

3月7日  评论:0  标签:无   浏览量:85

板栗从没犯过什么错误,但大家一提起“打板栗”就手痒得很。

在吃不饱饭的那个年代,山上的毛栗还未成熟就被打光了,更莫说是板栗了——毛栗是灌木,满山遍野都有;板栗树是乔木,要有也是谁家院子里有,属于“高大上”的稀有财产,只差给树号个名字。若是谁吹牛说他在哪里哪里打过板栗,那他不是去的是舅父家就是姨娘家,不用去问,一猜就是十不离八九。

小时候上山砍柴时我采过毛栗,折一把毛栗连枝带球插在柴担子上,那心里美得连挑起担子都是脚下生风。回到家把毛栗放到柴火上一烧,再脚踩住一抡,毛栗球就开了。毛栗好吃,但板栗更好吃,毛栗细如小指头,板栗大如大拇指,总之,毛栗见板栗,那是“小巫见大巫”!

小时候,我听人吹打板栗有多味的那个劲头,馋得口水流了三尺长。逢年过节遇到有“峒里人”挑着板栗上老街来炒着卖,因为家里穷没钱买,只是一路上悄悄跟着,多看一眼是一眼,直到别人的板栗全部卖完,才悻悻地回家。

从来没有想过峒里外婆家有板栗树,或许是因为每次去的都不是时候。

一个国庆节,我去外婆家玩,见到老表手里拿着几颗板栗。我问:

“外婆,这个山冲里有板栗树吗?”

“那靠井眼边的山坡上,有两棵大板栗树,现正好熟了。”

“有板栗树?我怎么不晓得?”

“你又不问,哪晓得?喊上你老表陪你打。”

我走到山边上一看,这就是板栗树呀,笔直笔直的,高耸云天,望得头都快晕了。两棵大板栗呀,结得密密麻麻的,枝条都压沉了,我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。

可惜树太高了,够得着的都给打得差不多了。

我回去把屋门前晾在竹篙上的衣服全收了,扛了那根一丈多长的竹篙就冲到板栗树下,扬起长篙一顿乱打——“啪哒哒、啪哒哒”,板栗球接二连三地往树下落,那个开心的劲头,比采上一担毛栗都过瘾。我看树上有一个杈,又爬了上去,接过老表递过来的长篙又是一顿乱打,直到板栗被我打怕了才收手。

天快黑了,赶紧打扫了战场回家。

外婆说,板栗要吃半风干的,又甜又脆才好吃。

可我,等不及了。

生的板栗太硬,我拿几颗板栗埋在灶塘里烧。

外婆正在炒菜,“沙沙”的锅铲声很是悦耳。

“嘣!嘣!嘣!”几声脆响把灶塘里的火灰扬到了锅里,给外婆正在炒的菜当了佐料。

“这下好了,不用放盐了。”

“还不用放麻子粉了。”

在一旁烧火的外公也跟外婆在笑我。

算是老中医的外公对我说:

“这板栗的风很重,烧的时候要先开个口,不然会烧爆的,再就是一定要烧熟······”

来不及听外公把话讲完,听到要“开个口”我就觉得自己全懂了,不就是“热胀冷缩”吗?我拿了一颗板栗咬破了口,把它埋在火灰里烧。

这下不爆了,烧出来的香味从裂缝里提前钻出来,一下子就钻进了我的鼻子,馋得我直流口水。

一手拿火钳夹板栗一手在下面接住,哟,太烫了!

一颗板栗被我来来回回地抛了好多下,有点象是在耍杂技。终于不烫了。可是剥开一尝,还是烫!

“噗”,吐到手心,边抛边吹。终于凉了,可以美美地尝一尝烧板栗的滋味。

说实话,我吃过炖在汤里的板栗、拌砂石炒过的板栗,也尝过半风干的板栗,但绝对没有吃过这烧得半生不熟的板栗,这种香啊酥啊脆啊甜啊,只要吃过一次,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忘。

发现了这个秘密后,我又烧了十多颗,越吃越来劲,可以说吃出了“板栗瘾”。


外婆那天晚上炒了什么菜,打死我都不记得了,但那晚吃了半生不熟的烧板栗,我可以记一辈子,因为贪吃贪出了“小插曲”——

“唉哟——肚子痛”,晚饭后没多久,我忽然肚子疼得厉害。

“去放气吧”,外公说。

我急急跑到茅厕里,果然放的全是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响屁。

可好了没多久,又疼上了,要命的是这下是有屁放不出,肚子越疼越厉害。

外公说:

“我说过,板栗这东西好吃,但风重,一定要烧熟,不然吃了会胀风的。”

板栗风重?我才听了一半,就以为自己全懂了。

外公让我捋起衣服露出肚脐,用拇指在肚脐眼周围约一横指的地方压着按,先顺时针,再逆时针,手法由轻至重,再由重到轻,上下左右各按了一遍后,再取了一根叫不上名的药材,贴在我的肚脐眼上。

不一会儿,我的肚子里开始咕咕直响,凭感觉,已是“荡气回肠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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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如果有好事者问我:

“还再吃烧得半生不熟的板栗么?”

我会说:

“不吃!打死也不吃!”

若是叫上我去打板栗,我肯定还会再拿来烧着吃,而且一定要吃那个烧得半生不熟的味!

外公的按摩手法我还记得,只可惜,他的那味“仙药”早已失传了。

去年,我去峒里给外公外婆“挂亲”(方言:挂念亲人,即扫墓)又远远地见到了那两棵大板栗树,我问舅娘:

“那两颗板栗树还结么?”。

舅娘说:

“那两颗板栗树已死了好多年,也不知是什么原因。”

我当场愣住了,不过想想也是——当年打板栗时我才十来岁,如今外公外婆走了都有十多二十年了。主人走了,有的树也会跟着主人一起走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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